妓女可以这样被对待吗？

　　妓女可以这样被对待吗？

　　郑州最近开展的扫黄行动，真是声势不凡。很多媒体都有报道，文图声画，看过令人震撼。

　　概述式的文字，是这样报道的：10月28日晚，在郑州市第二次大巡防集中行动中，郑州市公安局出动300余名警力对公共复杂场所进行突击清理清查。行动当晚，省公安厅、市委政法委有关领导现场督战，市公安局负责人坐阵指挥，治安支队、特巡警支队、市区五公安分局等民警集中待命。21时30分，战斗正式打响，各行动小组通过缜密侦查，里应外合，统一行动，成功打掉中原区某洗浴中心、管城区某洗浴会所、惠济区某电玩城等多家涉黄涉赌场所。在金水区某洗浴会所，参战民警当场抓获正在进行卖淫嫖娼勾当的违法人员。

　　梁启超写时论，“笔端常带感情”；我们现在读新闻，也经常看到记者“笔端常带感情”。例如上面的文字，就带有一种“执行正义”的感情，记者在这里代行了公安部门宣传员的使命。报道采取了模拟军事行动的描写方式，“突击”、“督战”、“坐镇指挥”、“集中待命”、“战斗打响”、“成功打掉”等等，传递出威力感、正面感、胜利感。

　　特写式的视频，更是栩栩如生地再现了威猛的瞬间：一位剃光头的暗访警员两脚踹开房门，房内有赤身缩作一团的小姐，警员厉声逼门，“第几个，今天晚上第几个，说!”小姐回答，今天没活。警员搜出了单据，并认定“一共二十六个”。照片和视频中，这位警员揪住赤身的小姐的头发往上抬起她的头。

　　这个神武的瞬间，经电视播出，网络转载，被很多人看到。我没有看到人“拍手称快”，只看到人们问题无穷：这个女人有没有隐私权和名誉权，这是否损害人的尊严，这个警员是不是太夸张了，甚至这个警员是不是变态？

　　我无法判断，画面中的女性从事皮肉职业，是属于何种性质。生活所迫，还是好逸恶劳；自力谋生，还是剥夺他人；追求幸福，还是寡廉鲜耻……这些，我无从猜想，也不会猜想。皮肉生涯，肯定也有着各种原由。毫无疑问，它不是合法营生，但又是并不鲜见的存在。

　　在任何一个查处的现场，我看到买卖色情服务的相关人员最多只是仓皇逃窜，而没有什么“暴力抗拒”。这一方面是因为色情买卖被普遍的道德标准所排斥，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身体是人的隐私，任何人都不希望身体的隐私被暴露。这就是说，警员在这样的现场，根本不会面临什么危险，既然如此，弄出踹门而入、厉声逼问的景象，实在是用力过猛，夸张了声势，那种力道，用之于控制危险场面才合适。

　　一个男人哪怕是嫖客，一个女人哪怕是妓女，仍然有着隐私权和尊严感。警员执法，文明不是一个执法方式问题，而是一个是否体现法律意旨的问题。法律自古就是强制力，但现代法律是文明社会的强制力，现代国家也应当是文明的社会建制。所谓文明，不是对文明的行为才给以文明的对待，而是以文明的方式对待一切，哪怕那些你认为不文明的人，没有人是不配给以文明对待的，暴力必须十分节制，它只用之于必需，那就是只用以消除危险，而且任何情况下不得以侮辱人格为目的。

　　警员踹门而入，凶神恶煞，貌似正义如泰山压顶，实际上不过显示了暴力习惯。而对缩身一团的赤身男女，不让他们先行穿上衣服，而是揪住头发，暴露在镜头面前，供人拍摄，这就是人身侮辱。

　　新闻报道显示了更加令人不可容忍的窥私心态和阴暗心理，否则，那些抓嫖现场的******画面，警员侮辱色情买卖人员的镜头，以及“第几个，今天晚上第几个”、“一共二十六个”之类的细节，就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

　　这是怎样的警员作派？开门靠脚，问话靠吼，武则粗鄙，文则横蛮，展示何种风采，传递何种国家形象、法律精神？

　　这是怎样的媒体行为？窥私为务，暴私为乐，号为“扶正祛邪”，实则自扬其恶。

　　一个妓女，社会边缘人，某种程度上也是法律不予保护的人，就像中世纪被宣布不受教会保护的人一样，已经可以被各种或正或邪的力量所侵损，她于风化所能施加的影响，与警员和记者比，实在微不足道。而警员与记者施之于她的，则是号为正义的野蛮。

　　如果这个社会还准备保存一点人文与温情，就应当大声反对野蛮，例如上述孔武的警员作派和阴冷的媒体行为。

　　2009-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