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煤矿的维权

　　山西煤矿的维权

　　山西省政府颁布《关于进一步加快推进煤矿 企业兼并重组整合有关问题的通知》以来，一场备受争议的煤炭资源领域的国进民退运动正在展开。受到这个运动波及，据称有3000亿的民间资本将被迫退出煤炭领域，而其中有500亿是来自浙江的民间资本。

　　煤矿资源整合也许有其安全等诸多方面的理由，但是站在现代市场经济的视角来看，这个过程中暴露出来的问题是行政权力对市场契约的破坏和对产权的侵犯，由此造成的对市场的破坏和政府公信力的损害也将给山西经济长期前景蒙上阴影。

　　虽然面临诸多舆论压力，但是目前看来山西省方面似乎没有任何妥协的迹象，反而在公共空间积极争夺话语权，为其行为进行辩护，对于煤老板们反应强烈的补偿价格等争议，山西官方最新的说法是，“因为煤矿主之间屡次不合法的私下倒卖，况且有些矿仅交一半的资源价款，价款补偿没有讨价还价余地。

　　当然中国社会已经今非昔比，经济发展培育出来的各种利益结构已经有了一定的博弈能力，有关煤矿资源整合的争议不会因为山西官方的强硬表态而消失。在事件发展进程中，作为主要利益相关方的煤老板们的应对策略将受人关注。

　　表面看来，煤老板们拥有一定的财力，可以通过许多渠道来维护其权益，不需要外人操心。不过中国的现实情境是，权力面前，都是弱者（下文引用的部分消息可以证明这点）。理论上通往罗马的条条道路，实际上可能都是禁区或雷区。因此，就煤老板的维权路径，做些分析点评，也不全是无的放矢。

　　煤老板最自然的和最应该的选择就是司法救济。可是往往这是最容易被堵死的通道。上文提到的会议中， 一位温州煤老板透露，他们也想过打官司，但“有关煤矿的案子，法院一概不接”。难怪浙商研究会会长胡祖光直言自己“又好气又好笑”，“黑头文件（指法律）不如红头文件，红头文件不如白头文件（指领导批示），白头文件不如口头指示。”

　　从实际操作中来看，司法通道虽然困难重重，但是依旧是最值得尝试的方法。在这方面，煤老板们不应轻言放弃。当年陕北油老板的司法维权经验值得煤老板好好挖掘。

　　接下来就是行政磋商。据说，《浙商在晋投资的煤矿企业在山西煤矿企业兼并重组背景下可能遭受重大损失》书面报告已递交浙江省政府。在目前的政治结构下，地区间利益纷争虽然是常态，浙江省政府可以通过北京间接向山西施加压力，但是经过官僚体系多层中转，这种压力很快就消失无形，并没有任何机制来约束和问责山西政府。因此，煤老板似乎不应过于寄希望于行政磋商。

　　煤老板们还有一个工具是形成集体合力，可能增加和山西方面的谈判能力。有迹象表明，温州煤老板们正在做这种努力。不过由于缺乏集体行动的经验，以及许多潜意识里的恐惧， 煤老板们也很难形成有效的利益联盟。山西官方也可以采取胡萝卜加大棒的方式瓦解这种联盟。在一个远为强大的地方政府意志面前，煤老板们的斗志是脆弱的。

　　当然，煤老板们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通过贿赂权力，获得特别待遇。在中国的商业土壤中，这几乎是默认的通行做法。在特定事件中，这种做法也许可以奏效---当然这种违背商业伦理和法律规定的做法，其负面效果是不言而喻的。某种意义上，商业伦理的败坏也让企业家们整理上失去了许多道义上的盟友。 因此，煤老板们应该形成共识，放弃这种短视的做法，并通过某种集体性的机制约束这种规则破坏者。而事实的另一面是，在山西省把煤矿整合当作一种政治运动在推进的时候，通过个别贿赂来摆平的空间已经很有限，风险也相当的高。

　　在目前的情境下，煤老板们还有一个非常有力的路径，那就是在依靠公共舆论的压力。大体上来看，目前学界和公共舆论对行政主导的国进民退的煤矿资源整合，否定性评价居多，一些知名的学者和意见领袖也对山西官方的做法提出了批评。如何凭借公共舆论的力量，维护市场交易规则，保护煤老板们的产权，这既是一个公共话题，更是煤老板们目前可以倚重的力量。看来，煤老板们对此也有相当的自觉，比如10月31日在杭州的“浙商转型会长论坛”上，30多位温州煤老板集体亮相，希望自己的遭遇能引起有关部门关注。不过根据媒体报道：

　　“但与会的煤老板似乎个个顾虑重重。在论坛的小型沙龙上，30多位煤老板没有一个愿意首先发言，几乎每个人开场的第一句话都是“希望媒体不要公开姓名，电视画面也请处理一下”；唯一愿公开姓名的煤老板，最终也放弃了主办方为其安排的主题发言。

　　“请理解我们的苦衷。”一名煤老板说，“确实有很多想法不吐不快，但我们有顾虑，有前车之鉴。”据他透露，一位同乡“公开姓名”接受采访，结果在一次会议上被山西省主要领导点名批评。”

　　看到这些描述，无疑让人觉得悲凉和泄气。风光无限的煤老板群体，面对权力的时候，同样生活在恐惧之中，这说明了恐惧是如何的弥漫于我们的公共生活。不过从这个报道来看，更重要的是，对于煤老板来说，如何通过公共舆论来争取其权益，同样是一个需要学习和提高的过程。仅仅表达他们的恐惧和获得同情是不够的，煤老板们必须意识到，合规的利益博弈是一件正当的事情，对此没有必要有任何道德的顾虑。 其次， 企业家们需要了解公共领域的特点，对政府和市场的边界，对政府行政程序的合法性，有基本的了解，这样在和权力博弈的时候，才有必要的底气。另外，煤老板们应该就煤炭行业现状和安全生产等领域的相关话题，拿出他们一方的有说服力的分析材料，在这些领域，如果完全受制于山西官方话语，那么煤老板们存在的正当性是大打折扣的。煤老板们对于舆论传播的特点，以及各种潜在利益相关者，也需要有所分析，这样才能以比较专业的方式来在阳光下争取自己的权益。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企业家们也需要勇气，在行政权力面前勇敢的主张其合法权益。如果每一个人在权力面前都战战兢兢，甚至都想搭便车，那么公共舆论的声援就没有了必要的支点，在煤老板们的资产成为砧板上的鱼肉的同时，一起失落的将是市场信用和产权尊严。